頂點小說 > 歷史小說 > 大明文魁 > 一千兩百四十三章 義氣
    翁正春,史繼偕二人都是認真向畢自嚴請教。

    畢自嚴這時倒是道:“方才是在下魯莽失言了,還請兩位見諒。”

    翁正春,史繼偕二人對視一眼。史繼偕道:“我是真心向畢兄求教。”

    畢自嚴見此道:“不敢當,不如請二位到畢某的船艙說話。”

    三人當即來到畢自嚴的船艙。

    這船上的船艙雖是兩人一間,但甚為狹小。畢自嚴這間更是狹小,雖是他一人住,但對鋪擺放了船上的雜物。

    畢自嚴自嘲道:“某長得粗大,若是與人同住倒是不習慣,此處給我歇腳。晚上也點燈攻讀經史也是來得安靜,無人打擾。但還是不如兩位同吃同住同學,彼此之間每日切磋學問。”

    翁正春,史繼偕二人聞言笑了笑。

    史繼偕見畢自嚴鋪上放著兩本書,當即問道:“不知畢兄可否借我一看。”

    “當然。”

    史繼偕當即取來一看,這兩本書一本是《萬歷會計錄》,此書是先后兩任戶部尚書王國光,張學顏所編撰。此書囊括大明財政的方方面面,雖是對外發行,但除了戶部官員外,幾乎沒有讀書人對此書感興趣,卻不料畢自嚴竟有此書。

    史繼偕對畢自嚴不由多看了幾眼,拿起另一本書更是覺得吃驚。

    原來此書是由二人經手編修然后刊布。

    此書正是已故右通政,前鰲峰書院的徐貞明所撰《潞水客談續》。

    這徐貞明所撰寫的潞水客談有兩部,前部是記載開水利于北方屯墾之事,但此法因地方阻擾最后作罷。而后一部則在北方興旱田屯墾之法。詳細記載了番薯,苞谷如何的栽種之法,以及如何肥田,備荒,此事最后成功得到了實踐。

    徐貞明當年將此書的手稿給了林延潮后,林延潮就讓翁正春,史繼偕二人幫忙校對最后以徐貞明的名字刊發。

    這本書后來到了戶部尚書石星的手中,石星讀后對此大為贊賞,然后下令再刊,作為北方各州縣屯墾備荒的規范。

    當然這本書也是與科舉,經史無關的,更不會有多少讀書人對種田感興趣,但畢自嚴卻放在床頭讀之,這令翁正春,史繼偕二人更對他刮目相看,才也明白他為何說自己喜歡經世致用之學。

    如此二人更是想了解畢自嚴胸中的見解。

    三人坐下后,史繼偕道:“那我們還是繼續方才的話題,于漕運之事我們二人見識淺薄,還請畢兄不吝賜教。”

    而翁正春點了點頭。

    畢自嚴道:“不敢當,吾乃山東人士,自幼長在這運河邊上,聽二位議論興海運革漕運之弊,不敢完全認同。”

    “二位面前,吾試以學功先生‘精一之功’論之。”

    翁正春和史繼偕更是吃了一驚,當即道:“愿洗耳恭聽。”

    畢自嚴道:“無論是海漕還是河漕都是要將漕糧運之京師,但漕糧千里轉送送到如何能節約國力,減少百姓負擔,此為精一之功也。”

    “河漕,海漕各有千秋,不可因倡海漕而貶河漕,或倡河槽而貶海漕,當以各自利弊道之。”

    “河漕之利,一在于貨物往來之流通,這幾千里漕運,漕船代客運輸酒,布,竹,木等等,這南貨附舷北上,北貨附空南下,皆日用所必需,因河漕之事沿岸多少百姓商家仰此為生。”

    “二在于這沿河之上的常盈倉,水次倉囤積了大量的漕糧,比如黃淮受災,沿河倉儲即可開倉放賑,以解民困,這也是便利。”

    “說了利再說弊,這弊也顯然在于其一,官多徒役眾,沿途盤剝搜刮不厭其極,漕運每年用銀近千萬兩,滿打滿算一石漕糧運之京師,其價十倍有余。”

    “二在于黃河泛濫不止,要治河漕先治河。”

    “三在于漕河之勢,中間高兩頭地,官吏維持所費不知幾何,朝廷難堪其負擔。”

    翁正春,史繼偕都是點點頭然后問道:“海漕之利弊呢?”

    畢自嚴當即道:“以往海漕之弊在于道遠路險,費財損人,但吾以為海漕雖有漂沒之損,卻無盤剝之費,挨次之守,就算加上加耗,也遠遠比河漕所費小。”

    “其次在于船,我山東所造海船已可有千料之大,雖不如閩浙商船,但也可以航海。當年元都于燕,仍能從江南以海船運糧,為何今日不可呢?只要海運一行,那么維持運河之費,治理黃河之費,疏通河道之費,拉纖之費朝廷都可以省下來,如此不僅可以豐國庫,也可以解民困。”

    翁正春,史繼偕對視一眼。然后史繼偕道:“畢兄所言極有見地,這么說也是支持海漕,但為何反對我們二人呢?”

    畢自嚴道:“既是海漕有如此多之便,為何本朝至今都不能推行呢?二位可想過嗎?”

    “當年河督王臨海嘗以海運試之。”

    畢自嚴笑了笑問道:“那么兩位可知王臨海為何提及行海運之策?”

    “不是利國利民嗎?”

    畢自嚴笑道:“兩位只知其一,當年王臨海為何提議要開海運,其因在于黃河改道,故而朝廷提議在萊膠開運河,但是王臨海時為山東之大員,若是在萊膠開運河,必消耗我們山東地方之大量人力物力,故而才出面反對,并非是從利國利民考慮。”

    翁正春,史繼偕聞言都是恍然。

    “其實當時張江陵在閣中乃持論支持實行海運,但兩位可知為何后來當國時又更張不許海運嗎?”

    張居正乃是名臣,當初他為閣臣時支持海運,為何到了為首輔的時候卻改變了主意。

    二人再度虛心請教。

    畢自嚴道:“因為要建海船必取木于湖廣,張江陵是湖廣人,他聞之建造海船必弊家鄉,故而改了其初衷。其間說白了,其實并沒有以海漕解河漕之困,解民倒懸的想法。”

    翁正春,史繼偕聞言都是默然許久。

    翁正春嘆道:“原來其中那么多隱情,我算明白了。畢兄真是高見!”

    “那畢兄以為當如何?”

    畢自嚴道:“我是山東人士,但無運河如何有聊城之繁華呢?我苦想多年,要革漕弊,在于不讓地方食漕利,如此不如以一利更一利,這才是辦法。”

    史繼偕目光一亮道:“就是為何當年開萊膠運河,不利于山東,故而要以一利更一利。”

    畢自嚴點點頭道:“正是這個辦法,其實說來也蠻令人喪氣的,什么解除民困,朝廷上的官員哪個想到民困,以往的漕督也不是沒有好官,就比如當今的付漕臺也不是如此,但卻為遭到彈劾。至于其他的漕督,為保住烏紗帽,不少只能與地方官吏同流合污了。最后受苦的都是老百姓啊!”

    翁正春聞此搖了搖頭,史繼偕倒是握緊了拳頭,最后無奈嘆了一口氣。

    就在這時突然船身一晃,三人還以為船是觸礁擱淺了,一并走出船頭看情況。

    原來一艘漕船搭上了客船,從漕船船上跳下幾名運兵當即道:“此船已被朝廷征用了,你們一會下船去!”

    聞此其他走出船艙看熱鬧的乘客一片嘩然,紛紛道:“我們還要進京呢!”

    “我要進京作生意!”

    “我回鄉探親!”

    那幾個運兵罵道:“呱噪什么?你們的事再大有朝廷的事大了嗎?”

    船老大出面道:“這位軍爺,你們征用我們的客船,我們沒話好說,但總要有個理由吧!”

    那運兵道:“屁話,沒有理由,老子會亂來,告訴你們前面的運河淤了,不能走漕船。所以我們已是知會了地方州府,征用沿河船只分次撥減漕船上的貨,所以你們的船被我們借用了。”

    船上聞言嘩然之聲更大,船老大也是道:“這位軍爺,若是北上運漕糧進京,小人絕對沒有二話,但是你們是南下,船上哪里來得貨呢?”

    運兵聞言就是一個耳光抽在了船老大臉上。

    那運兵罵道:“你算什么東西?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老子叫你們的船運貨就運貨,哪里來得那么多話說?”

    “還有你們這些人,再敢說話,信不信老子征用給漕船拉纖!”

    乘客聞言都是敢怒不敢言。

    畢自嚴搖了搖頭嘆口氣,史繼偕欲出頭卻被翁正春拉住。

    史繼偕氣道:“我就不信,幾個運兵還敢拿我們舉人去給他們漕船拉纖!”

    翁正春道:“我們還是先聽一聽畢兄的高見。”

    畢自嚴道:“哪有什么高見,這些運兵也是身不由己。這漕船抵京后卸載漕糧空船返回,稱之回空。這回空的漕船要倉場衙門開具的限單,每艘漕船抵地方水次倉時,都要將限單給當地官員審查,若回空耽誤了期限,不僅漕船上的運兵要罰,地方上官員也要重罰!”

    翁正春嘆道:“漕規之嚴可見一斑。”

    史繼偕道:“那么漕船上的貨物呢?”

    畢自嚴道:“那運兵有什么辦法?他們在漕船上私運貨物到沿河地方販賣,如此稍稍貼補一二,否則如何經得起沿途官吏的盤剝?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們就算是舉人,也是絲毫說不得,這些漕兵必有地方州縣官員的授意,否則不敢公然征用船只纖夫!”

    臨清。

    運河要沖,南北貨物集散之地。

    這臨清因受運河之利,格外的繁華,絲毫不遜色于蘇州,揚州這樣的地方。

    其中富貴官商人家更是不知多少。

    現在臨青的一處富貴人家的莊園里,督運參將正暫住此處,這幾日每天宴飲吃得是水陸畢陳的酒席,看得是蘇州請來的戲班,還有官商進獻的美貌歌姬。

    這幾日這位督運參將過著神仙般的日子。

    這時候一名書吏向督運參將稟告道:“鐘騾子還有幾個漕河上頭臉人物都來了。”

    督運參將聞言將懷里的美貌女子推開,當即道:“終于來了,若他們再不來,老子就要去捆他們來呢。”

    書吏陪笑道:“這些人都是小角色,平日里哪里能見得到將爺,因為這漕船回空的事見一面,就是將爺的抬舉了,他們不會不識好歹的。”

    督運參將點點頭,當即吩咐鐘騾子幾人入內。

    幾人一到,督運參將出聲道:“漕船回空的限期已是耽擱了,朝廷上面已經是動問了,漕帥那邊也是擔當不起,催促再三,而本將呢?除了這顆腦袋,別無長物,要是耽誤了回空的漕期,本將絕對是死路一條,所以你們幾個一定要給本將想出一個辦法來。”

    鐘騾子等幾個人都是彎著腰站著。

    一人出聲道:“回稟將爺,以小人之見眼下最要緊的是讓漕船動起來,這漕船動起來,事情就解決了,可是這河段淤了這么多處地方,要疏通暫時是來不及了。唯有請地方州縣派減撥船或攤運雇募,再征用民役拉纖這才是辦法。”

    督運參將道:“所以要向朝廷上疏是嗎?這要你教嗎?現在漕臺在京師,朝廷回文還沒有下來,但地方州縣雖是口頭答允了,但卻讓老子自己雇募民役,沿河征用,這叫什么辦法?所以最后只有著落在你們身上。”

    鐘騾子聞言一聲不吭,任由他人交涉。

    “難道將爺的意思,也就是讓我們自己先出錢出力?將爺你還是饒過我們吧!”

    督運參將冷笑道:“你們著急什么?錢又不是不給,只是讓你們將事情給先辦了,這些年咱們漕軍雇傭你們的舵頭水手,纖夫腳夫,給了你們多少的好處,現在咱們有一點難處了,你們卻不給辦了?這是我不饒你們,還是你們不饒我們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我們也沒有錢啊!”

    “那你們自己去想辦法……”督運參將看著這幾人態度,他也不是不打算真的一點錢不出,畢竟來前張承勛已是撥給了他一筆款子,但是他想討價還價,給得越少,留在自己手上的就越多。

    當官都是這么當的。

    “你們不說話,此事那就這么定了。”督運參將目光掃過眾人。

    幾人猶豫了一陣,這時候鐘騾子站出來道:“咱們平日受將爺的恩惠還少嗎?今日的事咱們就是貼錢也要給將爺辦妥了!”

    督運參將聞言吃了一驚,心道這貨竟如此講義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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